An Egoist's Space

Dylen's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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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公交车,习惯性坐到后排,等着一段颠簸之后开上平稳舒坦的高架桥。车后门一个穿着洗不净校服的男孩戴了顶洗不净毛线帽,脸上一股难受的表情。中年男人上前扶着,头往门口的垃圾桶里送过去。一会儿,男孩又抬起头,已是眼眶通红。还好,监护人算是有良知,上车前应该没有给男孩吃的。这封闭车厢半个小时内的空气质量算是有了保证。万幸。男孩依然跪在座位上朝后面的桶里努力着,不一会儿又体力不支倒回去不吱声了。中年男子也不上前再关怀一下,他是不是有点气馁?一个晕车的小孩怎么才能成才呢?他肯定坐不了太空飞船,更别提当国家领导人了,怎么能承受得了颠簸在田间地头的基层考察呢?他这辈子完了,是不是。

想起我自己倒是没晕过车,即便是在最极端的两次情况下。高中的一次记忆蹩脚的春游,大巴走走停停死在延安西路高架上,前排有同学在吐,后排有同学忍不住在塑料袋里大便(真的是高中生么…)。全车大约是靠着分发的纸巾当防毒面罩存活到了目的地。另一次是同父亲在陕西的漫游,我们从延安坐中巴去壶口看钞票背面的瀑布。车行到最后的高潮是从高原顶部逐渐向河谷地带的跌落。我们坐在最后一排,上下起伏中头撞到了车顶上。这个跌落过程中,对,和现在的情况神似,一个男孩吐到了下车为止。在活到1/3的生命时竟想到了你们。

父亲曾跟我宣称:他是长命百岁的,肯定活得比我长。鉴于他还未到知天命的年纪并且没有正式向我收回该声明/诅咒,再联系到家族情况,1/3的估计还算是靠谱。

想到还有2/3的寿命需要度过,心里还是多一些庆幸为好。奶奶已经离去一年多了。到生命最后,承受着精神和生理上的痛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时是不是给了她些许的慰藉。一直没有提起念头写一写,因为实在太难。可能,对于深爱的人的无能为力的心理体验,从这儿而来。于是开始恐惧自己父母的最后时光,我会怎样去经历;也开始恐惧我或者 hq 的最后时光,要如何去经历。毕竟在1/3的年岁上,总得会想到3/3的年岁上会是什么境况。这大约是一种老化。

我会被谁所思念呢?我是个毫不晕车的家伙,我能成就一点什么留存于世呢?怎样去淡化生命中必然的悲哀呢?而不是通过一种假象。但愿 hq 和我活到差不多的年岁,不过早地进入永恒的孤独。

此时我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写完这不知所谓的最后几笔。周围是一圈圈的玻璃大厦,而老人们不停地在我面前转着一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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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Dylen

02/25/2013 at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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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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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幼儿阶段也读过“宪法”,理解、判断、印象等等肯定弱爆了。之后长期自我感觉良好,也就没再细看。新年伊始《炎黄春秋》发了一篇新年贺词《宪法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共识》,于是重新读了一遍“宪法”,札记如下:

1. 序言就是废柴,反正法律意义上序言不是法律规定,今年随Y们怎么修怎么改吧,嗬嗬。

2. 第十四条:国家厉行节约,反对浪费。
    浪费行为就是违宪…

3. 第二十一条:国家发展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现代医药和我国传统医药…
    好,反对中医也涉嫌违宪…(围观豆瓣违宪小组:http://www.douban.com/group/antiTCM/

4. 第三十七条: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
    文笔这么烂,能不能写得通顺一点啊?

5. 第四十二条:国家对就业前的公民进行必要的劳动就业训练。
    显然,国家未尽其宪法义务。

6. 第五十五条:保卫祖国、抵抗侵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每一个公民的神圣职责。
    带路党也涉嫌违宪。

其他就不细究了,什么植树造林也是宪法之要求,反对虐待妇女、老人和儿童那男人们该肿么办?之类…

Written by Dylen

01/02/2013 at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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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肉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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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鲜肉月饼饕餮盛宴又来了,想着想着就饿了。

昨天回家前去店里一看,柜台里只剩五个了,赶紧跑进去抢。

店员说还有一炉刚好。然后一堆人看着一堆肉月饼端出来…

哎,那卖肉月饼的小哥你是怎么回事?要是我一炉都端回去了…你怎么忍受得了闻着香味看着别人把肉月饼买走?!难道你就是那个已经把肉月饼吃腻了的可怜的娃?!还是你在上海待太久,每年只盼到不放糖,肉很少的,皮也不酥脆的上海山寨肉月饼其实是上海肉馒头的东西所以杯具了?!

虽然都已经3.2或者3.5元一个了,但是真的抵挡不住诱惑。(虽然前几年1.5一个买十个送一个或者两个,共产主义的时候是不是还有肉月饼票来着….)太美好了。太幸福了。

Written by Dylen

09/29/2012 at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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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给母亲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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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和按:看林昭资料,发现她在监狱里曾给母亲写一封信,和母亲要美食,词语陈列极为优美,宛如一首后现代诗歌,我稍作排列,以此纪念神的孩子林昭。

见不见的你弄些东西斋斋我,
我要吃呀,妈妈!
给我炖一锅牛肉,煨一锅羊肉,煮一只猪头,
再熬一二瓶猪油,烧一副蹄子,烤一只鸡或鸭子,
没钱你借债去。

鱼也别少了我的,
你给我多蒸上些咸带鱼,鲜鲳鱼,
鳜鱼要整条的,鲫鱼串汤,
青鱼的蒸,总要白蒸,不要煎煮。
再弄点鲞鱼下饭。

月饼、年糕、馄饨、水饺、春卷、锅贴、
两面黄炒面、粽子、团子、粢饭糕、臭豆腐干、
面包、饼干、水果蛋糕、绿豆糕、
酒酿饼、咖喱饭、油球、伦□糕、开口笑。
粮票不够你们化缘去。

酥糖、花生、蜂蜜、枇杷膏、
烤夫、面筋、油豆腐塞肉、蛋饺,蛋炒饭要加什锦。
香肠、腊肠、红肠、腊肝、金银肝、鸭肫肝、猪舌头。
黄鳝不要,要鳗鱼和甲鱼。
统统白蒸清炖,整锅子拿来,锅子还你。

妈妈你来斋斋我啊,第一要紧是猪头三牲,晓得吧妈妈?
猪尾巴——猪头!猪尾巴?——猪头!猪尾巴!——猪头!猪头!猪头!
肉松买福建式的,油多一些。
买几只文旦给我,要大,装在网袋里好了。
咸蛋买臭的,因可下饭,装在蒲包里。
煮的东西都不要切。

哦,别忘了,还要些罐头。
昨天买到一个,酱汁肉,半斤,好吃,嵌着牙缝了!
别的——慢慢要罢。

林昭附注:
嘿!写完了自己看看一笑!
尘世几逢开口笑,小花须插满头归!
还有哩:
举世皆从忙里老,谁人肯向死前休!
致以女儿的爱恋,我的妈妈!

———————————————————-

PS: 林昭同学真是一枚太极致地道的蘇州吃货…

      斋斋:吴语意即祭奠。

以此纪念林昭遇害44周年。

Written by Dylen

04/29/2012 at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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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呈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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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 De oogst van de stilte (1995)

我们自己的机构和人员没有兴趣和能力去制作这样一部片子。在这个变革巨大和迅速的中国当代有太多的方面需要记录,中国当代音乐在其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采用当代技法,从中国地方戏曲、曲艺着手和启发的声响,配合的却是中国哪怕再内陆的地方都是欣欣向荣的影像。人们在活动、生产、工作、去往,工厂在运作,交通在流动,但是音乐不是。音乐在寻找一种贯穿中国始终的力量,凝固。但中国的文化早已断裂。产生了太过强烈的分离感。

当代音乐将自己滑入了当代艺术世界那个最狭窄的角落,他们不能娱乐大众的话,至少还能自娱自乐。当然,艺术家们都在片中很信誓旦旦地表达了自己的期望,反映着他们异于常人的三观。我可以接受说这批文革结束后进行再教育的作曲家们的三观比当今院校内的作曲系学生更丰富饱满,但肯定不能说更清晰。甚至直到如今,也不一定清晰,也不一定有所长进。作曲家们掌握了当代技法,却返回故土寻找启发。但其余的人却抛开一切急速向前。

影片中选取的作品本身展示了割裂、展示了艺术家们的寂寞——在作品处于寂寞的状态之前它们就被处理得寂寞了,而这种寂寞甚至是双重的——严肃音乐的形式同返回古老的内容配搭在一起,令人惊奇。没有国内的人去过问它们,它们不在国内被广泛演绎。这些想要把持住断裂之前的文化根基的中国当代音乐只能在因为无根而使得当代艺术欣欣向荣的异域展示,又是另一重的别扭。当然,表演者对于演绎这些来自东方的新东西感到高兴,作曲家对于他的作品至少能在一个比故土显得更高级地方得到接受也感到高兴。

但是,这真是一针强力的麻醉剂啊。

虽然说通过这部片子中对五个作曲家下断言可能是一种轻薄,但总是反映出了一些必然。陈其刚仿佛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他就是应当去做国家项目;谭盾可以眉飞色舞地表演故土的戏曲又可以流畅的英文表达他对“受教育太多”导致不能得“道”的遗憾,显示了他是最适合对外宣传中国内地(而不是沿海)异域风情的人物;郭文景捣鼓着无调性四川民歌,显得更加艰涩和脱节;瞿小松模棱两可、观念模糊的说法可能也反映了他在思维上会越走越远,以至于开课讲佛经而无人问津。而留给莫五平的,已经是一个死亡的结局。

当时,还没有一个人,走到了反思自我的境地。

我们离我们的根基愈发遥远,我们的文化早已异化。那么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当代文化?保存我们这个正在迅速现代化的却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的残余?还是抛弃过往,实现一种无根的新面貌?可能这个问题不重要,因为他们就呈现在那里,显示着我们的艺术在当代的必然。有些人欣喜,有些人落寞,想想历史总是如此,也就惶恐和释然。它从来没有理想过,它只是不断产生、筛选、留存、消亡。

 

惊雷 De oogst van de stilte (1995)

http://movie.douban.com/subject/1963445/

 

中央音乐学院1978届专题相册

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66223875/

Written by Dylen

04/15/2012 at 21:53

发表在 艺术, 音乐

归途列车:一个国家的价值观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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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Train Home

拥挤人潮的影像,没有任何配乐和旁白,我以为就要成为 Qatsi 生命三部曲那样的纯影像。展示全球最大的人流迁徙以使观者受到澎湃之冲击。

但是它没有。

它在人群中刻出了一个切面,展示了这个国家的核心。

虽然有人觉得这个刻画显得刻意而不客观,甚至说这部片子是一个伪纪录片。但这帮人搞混了概念,纪录片的确可以如此操作。这是纪录片,而不是“记录片”。三年的跟拍形成了350小时的素材,这事情是真实的。

这个被选中的切面里,故事演绎到后期,父女扭打在了一起。女儿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把自己和弟弟留给外公、外婆照顾,最终心生恨意。父母只是负责给钱的人,每年回家过年和他们讲要好好读书的人。但是在情感上几乎要没有了联系。女儿最后的想法是只有钱才是有用的,出去赚钱而不是用父母的钱读书,能够获得自由。

这个最终在她大脑中形成的“死理”击中了这个国家价值观的靶心。

这个国家的现代化破坏了它最基础的构成——家庭。没有基础纯碎的情感和价值联系,那么剩给我们的的确就是金钱至上。这个价值观念几乎要贯穿所有阶层以至于带给人一种深刻的悲悯。不是因为个人经历的艰难,而是作为整体的这个国家的未来似乎注定艰难。父母期望儿女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却无力顾及更基本、更琐碎的情感需要。这个国家总是习惯把更美好社会的期望留给下一代,忘却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我们处在这个国家的中转、变革之处,要求我们做出更多的努力,但是我们没有。当被期待的却被毁灭时,一切的一切都虚无了。

由此我们只得退回现实。目光朝下,看不得要去往的道路。

 

观影地址:http://www.iqiyi.com/jilupian/20120107/263ce501241a1fc4.html

pic via

Written by Dylen

01/28/2012 at 16:38

发表在 电影

谭盾的音乐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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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角水乐堂

谭盾在演出之前会有一个开场白,在极其压缩的时间内完成对冗长概念的简单表述,其中一个就是“Minhaus”。当然有些基本判断的人都会立刻觉得这是一个极搞的词——不知道据说那天演出台下的中外建筑设计界人士是如何想的。Minhaus 由 Bauhaus (包豪斯)而来,谭盾说,可以是明朝的明“明豪斯”,也可以是民国的民“民豪斯”……对于包豪斯——由造型同实用功能结合的现代主义设计理念,谭盾的理解不是如此基础。他在开场白中说,我们把这个老房子整体抬高了一层,底下一层是钢结构,上面一层是木结构,所以老房子+钢结构=明/民+现代结构=minhaus。实际的建筑的确看起来是这样,在水乐堂中间的剧场部分,底下一层由钢柱支撑,到二层转换为木柱,这些二合一的柱子支撑了舞台灯光结构以及舞台后部传统的木梁屋顶、舞台前部一个向中心坍陷成圆洞的天顶造型。看到这个剧场的时候我很大的感受就是……好多细密的柱子。这个二合一的柱子想要表达的就是谭盾的 Minhaus,他所谓工业和古代的结合——这种二元结合又跟其他部分东西方的结合呼应,比如音乐上的小白菜+巴赫(照搬了他的作品《鬼戏》)。工业就是钢:钢柱、钢制地板,可以敲击、可以踩踏、火花四射。包豪斯在他的理解中就是代表工业,仅此而已,不涉及我们这些人所熟知的根本的含义。这点在这段新闻稿中又有所体现:“三年前,谭盾在德国包豪斯(Bauhaus)文化之都杜塞尔多夫市获得最高艺术成就‘市长奖’。当市长邀请谭盾在一片工业废墟上建成的艺术区里举行音乐会时,谭盾从德国包豪斯风格中得到启发,提出在上海青浦朱家角尝试‘Minhaus’的概念。”

由此可以理解这个初听让人发笑的概念。(舒一口气)

舞台倒影

水乐堂观众席的VIP区域——其实应该像海洋公园那样被称为溅水区,在动感的第二部分开始的时候,一大盆水从屋顶当中的圆洞中溅下,吓着了坐在我身边的老爷爷老奶奶。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太过怪罪。透过注满水的钢制舞台,可以看到屋顶圆洞的倒影,这倒是更有意思。水波中的还有一层光影是舞台后部另一块水面反射到屋顶上的,所以随着舞台上演奏者的动作而产生波动,我所看到的景象实际上是一个三重影像。这很让我惊喜,但很可能谭盾自己没有觉察到,这大概需要坐在第一排才行。

剧场的两边,都是一个带天井的传统江南民宅。东侧的作为工作室和剧场入口,西侧的还在布置,未来会成为陶乐堂。在东侧的建筑中参观,谭盾通过打开的传统木质窗格指着天井里西侧的墙,说,这是完全保留的原本的墙,还是斑驳的样子。在其他簇新的部分的围绕中这堵墙的确特别,再往西便是中间几乎全新构建的剧场建筑。但它也带来一个矛盾,谭盾说这个建筑是整体抬高了一层,显然不是指这边(东侧),也不是指那边(西侧)。除去剧院的部分只是两个被现代化了的两层传统民宅。东侧民宅的底层,由北侧水乐堂出入口往南,还是整个空荡的空间,陡峭楼梯边的二层地板留了一个大口,作为上下联通的共享空间。但这个改造的问题出现了,如此细的柱子在中国古代建筑中是不会出现在宽敞的空间内的,而是作为墙体隔断的起点。细小的柱体在空旷的空间内显得单薄而不协调。这个问题出现在东侧的民宅,出现在中部的剧场,但是走到西侧的民宅,会发现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更粗大的柱子说明西侧民宅的功用原本就与东侧的不同。前者带有会客做用的前厅,后者则是建筑群后部隔断成各个房间的住宅区域。所以整个改造计划并不是经过精心思考的结果,带着经不起推敲的粗糙。

表演而不是音乐在谭盾的这个项目中更加突出,这里是剧场而不是音乐厅,所以沿用之前的作品也情有可原。“建筑音乐”:在剧场内的钢柱上敲敲打打更像是一种表演噱头而不是音乐作品的实际需要。这个噱头又是前面提到的各种“东西”结合引发的。这样吸引外国人也吸引国人,也是一直以来是中国当代艺术商品成就流行、卖座的保证。当然种种的努力之后,仍然是一个粗糙的产品而不是精细并经得起推敲的作品依然是可惜的。中国的文化市场存在并需要这样产品,但无论是普罗大众还是权贵都无福消费和享用“好的”东西,而艺术品的质量正是反映了我们这个由复杂历史和糟糕政治带来的平庸的时代的风貌,显得无可奈何却无比欣欣向荣。

Written by Dylen

11/28/2011 at 23:05

发表在 艺术